颜氏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904|回复: 0
收起左侧

乌伤:一个美丽的误会?

[复制链接]

2122

主题

4296

帖子

1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11364
QQ
颜才里 发表于 2018-8-26 13:27: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宗亲,实名注册一下吧,方便大家交流!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x

  金华新闻客户端特约撰稿:高旭彬
  
  乌伤,金衢盆地最早的古县之一,其行政管辖的范围大略等同于今金华市,且今金华市下属的其他县市历史上大部分都系由它派生,因此有"浙中母县,八婺肇基"之称。根据相关记载与考古挖掘的验证,乌伤县的行政中心,大概一直位于今义乌市区的核心地带,历经数千年未变,故一般又直接把乌伤认为是今义乌市的前身。
  乌伤初设的年代据说是在秦王政25年,时为公元前222年,战国晚期越为楚所灭,这一带时属楚。秦将王翦平楚,设会稽郡,会稽郡下有乌伤县。不过,早期的会稽郡,郡治并非今天的绍兴,而在江苏的苏州。要等到东汉成立100多年以后的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吴会分治"以后,乌伤才属于治所在绍兴的会稽郡管辖。
  同时,关于乌伤县的首设时间,其实也还是有一些讨论空间的。据史载,郡县之名其实并非秦的首创,尤其是县名的出现,是早在春秋就有的事,只不过当时的内涵与后来的不一定一样而已。到战国晚期时,一些大国吞并小国后为加强中央的掌控,纷纷在边地设立直属于中央的"县",这个"县"的实质就与今天差不多了。在这一波所谓的"灭国为县"浪潮中,楚国据说还是一个典型。乌伤县会不会其实是一个楚县而为后来的秦所继承呢?
  二
  关于乌伤的得名,有一个美丽的故事,说是秦时这一带有一个名叫颜乌的人,事父母至孝,父死以后无力营葬,忽然来了一群乌鸦,以嘴衔泥,帮他筑坟,后来"乌口皆伤",故名乌伤。
  这个故事我们至今可以找到的最早记载,是南朝宋人刘敬叔的<<异苑>>,郦道元在作<<水经注>>时征引了它。不过,郦道元的说法和<<异苑>>不一样,郦道元说是衔泥,<<异苑>>原文却说乌鸦衔来的是鼓,目的是欲光大其事,"令聋者远闻"。<<水经注>>的影响太大了,后一种说法更为盛行。对于这一传说,历代以来的人们深信不疑。如宋代金华著名学者王柏曾作<<乌伤行>>诗歌其事:"惟皇降衷于下民,暴暴莫殄心之仁。孝哉颜氏一有感,毕逋衔土成丘茔。彼亦莫知其所以,自甘血觜含余辛。志壹动气气动志,凤仪麟出理亦均……"如南宋晚期时曾任丞相的东阳人乔行简,曾经以同乡的名义,请求当时的皇帝宋理宗允许在所谓的颜孝子庐墓处建庙立祀。如淳祐元年时,义乌人康植率先捐资营建孝子祠。如等到南宋快要灭亡的景定二年,义乌新任知县李补上任后还要扩建孝子祠,并正式以宋理宗钦赐庙名"永慕"定名。流风所及,沿袭至明清,历代的义乌县令与学官,据说甫一上任,便要朝拜颜孝子墓,以示对地方文教的尊崇。
1530857903709.jpg

  三
  那么,这个颜乌葬父的故事,真的在历史上发生过吗?
  实际上,关于浙江古代的地名含义,古人早已指出,有很多是古代越族先民语言的遗留,是越语汉译的结果。记载浙江古代历史的第一部书<<越绝书>>有这样的文字:"朱余者,越盐官也。越人谓盐曰余。去县三十五里。"早期的时候人们对此并无疑问,只是后来日久岁长,大家渐渐忘记了它当初的由来而已。这种情况在中古时期尤甚,直到晚近时清人李慈铭在其<<越缦堂日记>>中指出"盖余姚如余暨、余杭之比,皆越之方言。犹称于越、句吴也。姚、暨、虞、剡,亦不过以方言名县,其义无得而解",才重新提起了这一线索。
  对此,当代著名史地学家与语言学者如谭其骧、陈桥驿、周振鹤、游汝杰等还曾进一步指出, 这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广泛遗存。根据他们的研究,今江浙一带的姑苏(苏州)、无锡、乌程(古代湖州属县)、由拳(古代嘉兴)、句章(今宁波慈城一带)、姑蔑(即太末,汤溪龙游一带)等地名都是越语孑遗。贯于首的"姑、句(通勾)、乌、余、由、无"等字其实都是越语发声词,并无实际内涵。这是一种"齐头式"的格式。周振鹤、游汝杰先生在发表于上世纪80年代的一篇论文中还提及,以乌(音)为发声的做法在当代的闽南语中仍不鲜见,同时,在浙北地区以乌字起头的地名还有很多。作为著名的方志学家,陈桥驿先生生前更是多次以义乌为例谈越语地名的问题,指出这种望文生义解读方法的不可信。所以,关于乌伤的传说,很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1530857903605.jpg

  四
  把越语发声词的"乌",误读成汉字中表示乌鸦的乌,大概是汉人的杰作。其中又和"乌孝"意象的生成与演变有关。
  在中国古代文化里,乌鸦不是一开始就是孝道象征的。在上古神话中,乌只是一种代表太阳的神鸟,<<山海经·大荒东经>>载:"谷上有林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在<<诗经>>中,乌鸦也和孝道无关,它只是一种可以占卜吉凶祸福的信物。<<诗经·小雅·正月>>:"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当然,到了后世,对乌鸦的更大共识是——这是一种不祥之物,它的出现往往代表着祸事的到来。<<晋书>>中载慕容冲之乱前,"有群乌数万,翔鸣于长安城上,其音甚悲"。汉代乐府诗中的<<战城南>>更是描绘了大战后乌鸦啄食腐尸的凄惨场景,让人良可嗟叹。所以,南宋洪迈<<容斋随笔>>说"南人闻鹊噪则喜,闻乌声则唾而逐之,至于弦弩挟弹,击使远去",这是我们整个民族长久以来的共同民俗心理。
  把乌鸦和孝道联系起来,是汉人在中国文化里留下的浓重一笔。1993年,江苏省东海县出土了一座西汉墓,墓中有一篇写在竹简上的汉赋<<神乌赋>>,被认为是至今可以找到的较早时期把乌鸦和孝道联系起来的证物。这座墓葬有纪年,是公元10年,这时已是西汉晚期。<<神乌赋>>曰:"惟此二月,春气始阳。众鸟皆昌,蛰虫彷徨。环飞之类,乌最可爱。其性好仁,反哺于亲。行义淑茂,颇得人道。"把动物的客观行为人格化了,赞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事实上这种所谓"反哺"的行为,不一定存在。出土于北京石景山的书法作品东汉和帝时的<<幽州书佐秦君石阙>>碑文,标题也说"乌还哺母",内容以乌起兴:"维乌维乌,尚怀反报。何况于人,号治四灵。"<<太平预览>>说同一历史时期还有一个名叫张霸的官员任会稽太守,深得民心,当地人作了"城上乌,哺父母,府中诸吏皆孝友"这样的童谣来赞美他。乌孝的意象正式生成与绑定。
  考察乌孝意象的生成,最大原因大概和两汉时期的选官制度有一些关系,在两汉的察举制度中,"孝"与"廉"是一个人品德的重要考察方面。当时认为拥有了"孝廉"品德的人,不仅是一个人格完善者,同时也肯定能担当更多的社会责任。于是那些追名逐禄的人,纷纷在这方面下功夫,以资标榜。在这样的风气影响下,更多的象征物与事例就被创造与挖掘了出来。<<后汉书·郡国志>>记载了一次乌伤县改名的经历,"莽曰乌孝",大概就是这样的历史的反映。同时,鉴于今天可见的乌伤传说最早的文献资料大部分都是汉末六朝以后的,那么我们也许可以认定,王莽时期的这一次改名,可能就是乌伤地名误读以及乌伤传说的开端。
  五
  关于古代中国百越民族文化与语言的复杂性,<<汉书·地理志>>曾经有过这样的浩叹:"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关于越语的难解,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一个著名案例,就是先秦时代的<<越人歌>>事件。根据西汉时刘向的<<说苑>>记载,春秋时楚国令尹鄂君子皙有次外出,在水上漂游。他的船上人物众多,陈设豪华,不免钟鼓乐之。乐声停后,受它感动,船上的一"榜枻越人"(划桨者)也要求献歌一曲。由于这个划桨者是个越族人,他的歌虽优美,而含义却无人能懂,按刘向<<说苑>>记载为32个汉字:"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鍖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我们不要说释读,连断句也断不开。幸好,当时有通越语的楚国人给翻译下来了,是为:"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成了中国古代文学史的经典名篇。<<越人歌>>当代语言学家或断为:"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鍖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
  由此,我们今天还能看到的"乌伤"一词的原义,再想明白它在古代越语中的含义已经不太可能。
  六
1530857903957.jpg

  上古记音不记字,比如我们熟悉的越王勾践,在出土文物中有时又写作"鸠浅"。如果带着这样的思路去阅读古代文献,有时难免会有令人惊奇的发现。比如在中国古代带点神话色彩的地理图籍<<山海经>>中,<<南次二经>>这一部分被有些人认为是介绍祖国东南沿海连绵几千里的山地风貌,甚至直接就是写江浙一带的。其中提到的一些山川名称,如今在我们这边都还可以找到,如会稽山,如具区(指太湖),如苕水(在湖州)。有意思的是在这一部分里,有两次分别提到一个名叫"虖勺"与"虖勺之山"的地名,一是在介绍了太湖与苕水之后说:"又东五百里,曰成山。四方而三坛,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18848;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虖勺,其中多黄金。"二是在介绍了所谓的"洵山"与"洵水"之后说:"又东四百里,曰虖勺之山。其上多梓、楠,其下多荆、杞。滂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海。"另外,还有一个"勺水"怀疑也即是"虖勺之水"的简称。"会稽山"之山条下说:"又东五百里,曰会稽之山,四方。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趺石。勺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湨。"按"虖"字晋郭璞注的读音为"呼",<<说文>>中为"荒乌切",都与"乌"差不多。"勺"字<<说文>>中注的读音为"之若切",也和"伤"字较近。这个"虖勺"或者"虖勺之山"会不会就是乌伤或者乌伤之山的另一种音译呢?这里面其实充满了令人遐想的空间。
  另外,还有一个我们必须指出的事实是,如果除掉"乌"或者"虖"这个发语词,上古时代越族先民们称呼我们脚下块土地的唯一一个名称也许就是"伤"或者"勺"了。而"勺水"也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母亲河——婺江的第一个称谓,这真是一个太好玩的事情了!只是不太容易被证实而已。
  参考资料:
  <<县制起源三阶段说>>——<<中国历史地理论丛>>1997年03期  周振鹤
  <<浙江地名简志序>>——陈桥驿
  <<古越语地名初探>>——<<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1980年04期  周振鹤、游汝杰
  <<论乌意象的蕴意及演化>>——<<学术探索>>2004年03期  王泽强
1530857903957.jpg
1530857903605.jpg
1530857903709.jpg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颜氏宗亲论坛

GMT+8, 2019-12-9 13:19 , Processed in 0.217714 second(s), 30 queries .

Powered by YanShi.Ws! X3.4

© 2001-2017 YanShi.Ws.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